
贞度门是紫禁城内位于午门与太和殿之间的重要门禁
光绪十四年(1888年)腊月,紫禁城贞度门大火的焦烟味尚未散尽,一块崭新的匾额已准备悬挂。在众多翰林的笔墨中,二十七岁的内阁中书黄笃瓒所书的“贞度门”三字,被亲政不久的光绪帝朱笔圈出,获“天子特赏”。这份殊荣,为他铺就了青云之路,却也仿佛成为他一生命运的隐喻:他毕生守护门内那个即将倾颓的旧世界,最终被挡在门外汹涌的新时代洪流前,以“孤愤”终老。黄笃瓒(1862-1921),这位晚清能吏、“湘潭三才子”之一,其人生轨迹深刻勾勒出一代传统士人在帝国斜阳下的荣耀、挣扎与精神困境。
一、家世与早年:科举世家的文脉承袭
黄笃瓒的成功,首先源于其家族深厚的科举基因。他出身湘潭菱溪黄氏,一个在乡间被戏谑为“头上顶的举人,怀里抱的举人,胯下夹的举人”的科举世家。其祖父黄传炼为国子监生,父亲黄远积更是同治壬戌恩科举人,官至刑部主事,著有文集。然而,黄远积在笃瓒十岁时便英年早逝,家道中落与父亲“举人”身份的荣光,共同构成了少年黄笃瓒奋进的双重动力。他承袭家学,幼有“神童”之誉,与同邑赵启霖、孙文昺并称“湘潭三神童”,三人同读于岳麓书院,“以文行相砥砺”,在麓山之上“高谈大睨”,结下了贯穿一生的金石之交。
他的科场之路是标准范本:十六岁进学为秀才,光绪十一年(1885年)二十三岁时与赵启霖同榜中举。尽管此后屡试进士不第,但他凭借举人身份考授内阁中书,成功跻身帝国权力中枢的文书机要之地,在国史馆与内阁“儤值纶阁静,折卷仍不废”,以文笔和勤勉立足。
二、京华岁月:天子特赏与戊戌微澜
黄笃瓒京官生涯的顶峰,无疑是书写贞度门匾额获“天子特赏”。这不仅是对其书法的肯定,更是皇权对其个人价值的直接认可,成为他一生最荣耀的标签。然而,在其看似平静的文书工作之下,并非没有波澜。光绪二十四年(1898),戊戌变法风起云涌,皇帝下诏广开言路。时任内阁中书的黄笃瓒,以“山东截取补用同知”的身份,通过山东巡抚代递了一份条陈。
在这份条陈中,他提出了废武科、兵勇合一等十项改革主张,其内容务实且切中时弊,如指出武科已不合近代军事需要,主张将旧式绿营与勇营合并训练新军。这显示出他并非顽固守旧之辈,而是一位能够观察时势、思考制度革新的务实官员。然而,这份凝结心血的条陈呈上仅二十天,便随着慈禧太后发动政变、变法戛然而止,与他的政治热情一同被埋入档案。此事也预示了他个人抱负与时代剧变之间的错位。
三、外放山东:务实能吏的十年牧守
戊戌变法后,黄笃瓒依例“截取”外放,于光绪二十五年(1899)实授山东济南府同知,从此开始了长达十余年的地方官生涯,历任东昌府、曹州府知府,官至三品。
在地方任上,他展现了传统循吏的务实作风。光绪三十三年(1907),他主修《平阴县乡土志》,在序言中,他罕见地流露出对高层空谈改革的不满,直言:“今世公卿大夫,身处堂奥之上,瞠目抵掌,朝建一谋曰某政当兴,夕发一议曰某法当变……究其归宿,通都大邑,多不免隔阂难行,遑论荒僻哉!”他强调为政必须“周知民隐”,了解地方实际。这种脚踏实地的治理理念,使他获得山东巡抚袁树勋的保举,也赢得了治下百姓的认可。
四、交游与心迹:三才子的精神同盟
理解黄笃瓒,离不开他与赵启霖、孙文昺的终生情谊。这“湘潭三才子”自岳麓同窗起,到京城湘潭会馆“短榻相倚”,再到晚年湘潭故里相互慰藉,始终保持着精神同盟。他们共享着类似的价值观:通过科举正途报效君国,以诗文学术安身立命。宣统年间,赵启霖与黄笃瓒相继辞官归乡,一度“纵谈尘网外”,憧憬“芜青手自锄”的田园生活。然而,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,民国肇建,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的宁静。
五、孤忠遗民:旧世界的守夜人
民国建立后,黄笃瓒与他的挚友们成为了典型的“清遗民”。赵启霖杜门不出,将宅院题为“二鲁轩”,取义不帝秦;孙文昺闻人指斥清宫旧事,则“正色止之”;而黄笃瓒的表现最为激烈——“国变后数年辫发如故,竟以孤愤致病”。他身体力行地坚守着前朝的一切象征,这种坚守在新时代看来如此刺眼而无望,最终内化为摧折身心的郁结。
挚友赵启霖在悼诗中精准刻画了其晚景:“叹披发大荒,九死未忘孤竹愤”。“孤竹”之典,喻其不食周粟的遗民心志。1921年,黄笃瓒在孤愤中病逝。五年后,孙文昺亦故去。至1935年赵启霖去世时,湖南省政府挽联誉其为“孤忠再见王船山”。这句评价,同样可以移赠给黄笃瓒。他们如同明末清初的王夫之,在鼎革之后,以毕生坚守一种文化理想与政治忠诚,尽管这种忠诚的对象已然消散。
结语:一道消逝的士人侧影
黄笃瓒的一生,是一条从“神童”到“天子特赏”的宠臣,再到地方能吏,最终成为“孤忠遗民”的清晰轨迹。他曾敏锐上书倡议改革,也曾务实治理地方;他获得过时代最高的荣宠,也遭受了时代最深的创痛。他的悲剧性在于,其所有才华、抱负与忠诚,都完全镶嵌在旧帝国的制度与伦理框架之内。当框架本身崩塌时,他找不到新的支点,只能成为旧时代的守墓人。
他与赵启霖、孙文昺的友谊与共同归宿,是晚清一代正直士大夫群体命运的缩影。他们并非不识时务的愚忠之徒,而是其精神世界与道德生命,已与他们所服务的王朝和文明牢牢绑定,无法剥离。黄笃瓒题写的那方“贞度门”匾额,至今仍高悬于故宫,静观历史来去。而他的名字与故事,则成为我们理解那个“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”中,士人心灵如何挣扎、如何坚守、又如何最终沉寂的一把关键钥匙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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