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桐冈(同富)黄氏跨越数百年的族史中,洪武二十三年(1390年)是一个沉淀着剧痛与深刻反思的年份。是年八月,家族第十三代孙、乐安县教谕黄德民(派名昭庆,小字昭五),提笔写下了《喻戒桐冈景迹》一文。这并非一篇寻常的艺文,而是一份基于血泪教训的家族生存策略白皮书,一次试图以文字凝固记忆、抵御未来风险的郑重努力。黄德民借此文,将自己从地方学官和修志者的公共身份,转化为本族命运的“记录者、阐释者与预警者”。
一、执笔者的双重身份:教谕与史家
要理解此文的分量,必先了解其作者。黄德民并非普通的族老,他拥有两项关键身份:
1. 地方教育权威:作为乐安县教谕(县学主官),他属于国家官僚体系中最基层的文教官僚,是儒家经典与官方意识形态在地方的传播者与守护者。这一身份赋予其文字天然的权威性和正统性。
2. 地方史笔:他同时是《乐安县志》的主修者。这意味着他熟谙地方历史掌故,掌握编修史志的“春秋笔法”,懂得如何筛选、组织和诠释材料,以传达特定的价值观与教训。
正是这双重身份,使得《喻戒桐冈景迹》跳脱了寻常家训的感性与笼统,具备了近乎地方志般的纪实性与严肃的说理框架。他不是在讲述玄妙的家族传说,而是在以史家口吻,分析一桩连续发生、有明确时间(宋末元初、洪武甲子)、地点(桐冈水源中心)和惨烈后果(丧身亡家、死者百数十人)的“历史事件”。
二、文章内核:对家族创伤的归因与重构
黄德民在文中构建了一个清晰且令人警醒的因果链条:
1. 灾难复现的史实:他系统记述了两次几乎一模一样的灾祸。第一次在宋末元初(约1272年),因兴水碓,导致“长房一支受祸最惨,丧身亡家”;第二次在明洪武甲子年(1384年),水碓复兴后,随即“族中祸起,延及数家,死者百数十人”。他将这两件事明确关联,指出其同质性,强化了“兴水碓→遭大祸”的因果印象。
2. 引入风水解释框架:面对这无法用寻常逻辑解释的重复性悲剧,黄德民引入了一个在当时社会极具说服力的解释体系——风水地理。他借风水师陈观远之口,指出桐冈地形为“睡龙形”,水碓的日夜舂击之声会“惊扰睡龙”,从而招致灾祸。尤为关键的是,他特别强调此预言是在灾祸发生前作出的,以此证明风水之说的先验性与真实性,绝非事后附会。
3. 核心警示:财富与风险的辩证:文章的表层逻辑是告诫子孙敬畏风水,不可妄动土木。但其深层内核,是对家族发展模式的深刻反思。水碓,在农业社会是先进的生产力工具,是财富与繁荣的象征。然而,黄德民看到的却是其背后伴随的巨大系统性风险。他实质上是在警示:当家族财富(水碓)的积累方式,可能破坏了其所处环境的平衡(自然风水),或触动了更强大的力量(如洪武年间的国家权力)时,这种繁荣便是脆弱且危险的。他呼吁的“罢水碓、水硙,以绝祸患”,是一种主动的战略性收缩,是以牺牲部分经济利益来换取家族的整体安全与延续。
三、历史语境:明初高压下的生存哲学
此文写于洪武二十三年,距离洪武十八年那场几乎将家族摧毁的郭桓案大狱仅五年之隔。对于黄德民及其族人而言,1385年的“祸起”绝非遥远故事,而是切肤之痛、记忆犹新。尽管他在文中将两次灾祸皆归因于风水,但当代读者不难洞察,洪武年间的祸事,其直接根源更可能是朱元璋打击富民粮长的郭桓案。
黄德民选择以“风水惊龙”来解释一切,可能是一种精妙的叙事策略:
安全性:谈论风水禁忌,比直接议论朝政、指摘朝廷之失要安全得多。
永恒性:将祸根归于永恒的自然地理,而非一时的政治风暴,使教训更具超越时代的警示意义。
内部性:将灾难归因于家族自身对自然法则的冒犯,而非外部的政治迫害,这有助于在内部凝聚共识,推行“罢水碓”的艰难决定,避免族人因怨怼朝廷而再次招祸。
四、黄德民的历史地位:家族记忆的锚点
综上所述,黄德民在黄氏家族史上扮演了不可替代的角色:
1. 创伤记忆的整理者:他以官方史笔的严谨,将家族口耳相传的惨痛经历,文本化、固定化,使之成为族谱中不可磨灭的一页,确保后世子孙能清晰获知教训。
2. 生存智慧的提炼者:他超越了就事论事,从具体灾难中提炼出“敬畏环境、谨慎进取、知止而后安”的生存哲学,为家族在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提供了行动指南。
3. 家族精神的塑造者:《喻戒桐冈景迹》成为家族集体记忆的核心文献之一,它所蕴含的忧患意识与审慎品格,深深影响了家族的文化基因。此后黄氏子弟在科举仕途上的进取(如黄阳),或许正是这种“不将家族置于险地”的审慎基础之上,更为稳健的发展。
因此,黄德民不仅是洪武年间的一位县学教谕,更是桐冈黄氏在历经浩劫后,那位为家族重立规矩、指明航向的“立法者”与“守夜人”。他的文章,是一道刻在族谱上的深深烙印,提醒着每一位后人:家族的延续,远比一时的兴盛更为重要。

《喻戒桐冈景迹》——(明)黄德民撰 www.qths.net/article/311.html
喻戒桐冈景迹
吾族之先,相传在宋初,鼻祖由分宁双井,徙丰城之沇江,卜居于桐冈,历年既久,云礽已十七世矣。盖桐冈,今名同富,山水环抱,钟灵毓秀,固磅礴郁积之所致,非明乎地理者,未能究其微也。余少时,常闻长者言:当宋末元初时,有为水碓水硙于源之中心者,未一年,族中起大狱,长房一支受祸最惨,丧身亡家,其余则亦家业衰微,柦杌而不宁,自是水碓遂废。七八十年间,生聚教训,稍复其旧,至洪武甲子,水碓复兴,由源首至源尾,二十余所,日夜声不绝,又重作大硙,欲以专利。是时,余在邑庠,一日方与诸生讲习,一人贸贸而来,其气麤,其色傲。揖之,坐而问焉,则曰某葛水人也,陈其姓,而观远其名,挟青囊以游者也。言次即及桐冈,遂扼腕叹息,予怪之,问其故,则曰:桐冈地势乃睡龙形也,睡龙而恶声,今水碓日夜舂击,奚其安?祸将至矣,不可救已。余曰:今尽撤之,若何?曰:无及也。予于郭景纯之术,漫不加意,未以其言为信也,姑以告诸尚贡、诸父一二人,咸以为妄。未几,祸起,延及数家,滋蔓燎原,死者百数十人,至今余烬未熄。噫,使观远言于既有事之后,则地理之术,勿信可也,今其言于未有事之前,则地理之说,乌可忽哉?然则桐冈之为睡龙形,其必有所稽矣,不然,其前后之为水碓,皆不免于奇祸耶?呜呼,往事不可悔矣,第为后之子若孙者,尚其鉴诸。
时 洪武庚午八月中澣之吉 十三世孙 德民 谨志
昭庆,浼公第13世孙,丙郎次子,字德民,小字昭五,元延佑五年戊午九月二十一亥时生,明洪武五年壬子贡举,官乐安教谕(即乐安县教育局长)。建文元年己卯十二月十四午时没,葬山溪未山丑向。子二。元配:宋氏,没葬大坪。继配:李氏,元至元二年丙子二月十八辰时生,明永乐五年丁亥二月十六戌时没,葬库下岭上壬丙向。生至文、至诚(《同富谱》记:至雯、至承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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