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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十四年后的一炷心香:2026年9月3日赴台北忠烈祠祭拜滇缅抗战烈士黄纲桂堂伯记

[日期:2026-09-15]   来源:泉源堂-族谱收藏与分享  作者:泉源堂-族谱收藏与分享   阅读:0[字体: ]

 八十四年后的一炷心香:2026年9月3日赴台北忠烈祠祭拜滇缅抗战烈士黄纲桂堂伯记

 
作者:同富黄氏第31代、湘潭菱谿黄氏第19代   黄大德(族名常易)
写于2026年9月14日

        202693日下午三时,我冒著滂沱大雨来到台北国民革命忠烈祠武烈士祠前,祭拜一位我从未见过、却在家族记忆中消失了八十四年的长辈 --- 我的堂伯父黄纲桂烈士。这次祭拜,对我而言并不只是一次忠烈祠参访,更像是替一个跨越八十余年的家族故事,补上迟来的一頁。
 
        一、远征异域,三十三岁殉国
        黄纲桂,字树昆,民国前二年(1909)出生于湖南湘潭菱谿黄氏家族。抗日战争爆发后,国难方殷。国民革命军第二〇〇师于抗战初期组建并扩编,成为第五军主力之一,也是当时中国最精锐的机械化部队之一。纲桂堂伯正是在这一历史背景下投身军旅,后任第二〇〇师步兵少尉。第五军及第二〇〇师曾先后参加桂南会战、崑仑关战役及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。一九四二年,第二〇〇师在师长戴安澜将军率领之下进入缅甸,参加同古保卫战。中国军队在异国土地上与日军鏖战,既为中国抗战,也是为盟军战局而战。同古一役后,中国远征军战局急转直下。第二〇〇师于撤退途中继续与日军作战,损失惨重。戴安澜将军于五月负伤殉国,年仅三十八岁。我的纲桂堂伯也在此次滇缅战役中阵亡异域,年仅三十三岁。对今日的人而言,「三十三岁」只是一个数字;但若想到一个湖南青年,离开故乡、父母与宗族,万里从军,最后埋骨异域,便知道那一代中国青年所付出的代价何其沉重。


1940年抗日滇缅战区国民革命军黄纲桂少尉英姿(AI画面
 
        二、族谱只留下八个字:「葬未详」
        纲桂伯牺牲后,家族所能得到的消息非常有限。民国三十三年(1944)续修的《湘潭菱谿黄氏十一修族谱》第30卷中,留下了这样一段简短记载:「纲桂:随军远征,殁于印度,葬未详。立胞弟纲梧次子常异为嗣。」另載:「常异:纲桂之子,字昌宜,民国三十一年X月X日生。」

        「殁于印度,葬未详」寥寥七字,却成了我们黄家后人八十余年来对纲桂伯父结局的全部认识。他的遗骨究竟何在?有没有安葬?有没有人祭祀?他的名字是否仍留存在某个地方?没有人知道。纲桂伯父牺牲时没有亲生子女,因此由胞弟纲梧刚出生之次子黄昌宜过继为嗣。过继时,纲桂伯父已经阵亡五个月,父子二人终其一生未曾见面。今年昌宜堂哥已经八十四岁,他的一生,有父亲之名,却没有父亲的容貌;有族谱中的一行记载,却没有一座可以前往祭拜的坟墓。
 
        三、八十四年后,我找到了他的牌位
        事情的转折,发生在今2026年7月。我在查阅台北国民革命忠烈祠「武烈士祠」资料时,意外发现了黄纲桂堂伯的名字。他的牌位编号为K6-51。我反覆跟台北单位核对姓名、籍贯及相关资料,共同确认这就是失去消息八十四年的黄纲桂伯父。那一刻,我心中的感受很难用一句话形容!我们一直以为,他只是族谱中一个「葬未详」的名字;没有想到,八十多年来,他的英灵其实一直受到祭祀,他的姓名仍然端端正正地列在忠烈祠的祀典之中。我立即把这个消息告诉远在湖南湘潭已八十四岁的昌宜堂哥,他才第一次知道:父亲的名字仍然供奉在台北忠烈祠。对一个八十四岁的儿子而言,这不是一项普通的历史考证,而是迟到了八十四年的父子相认。昌宜堂哥特别写了四句七言追悼父亲:
 
        报国捐躯为保家,国破家空未有家。忠魂归葬台湾岛,暂时不必恋红花!
 
        「红花」,指的正是我们菱谿黄氏故里的红花山。一句「暂时不必恋红花」,读来尤其令人鼻酸。父亲不能归葬故乡,但知道他在台湾忠烈祠有一席之地,至少忠魂有讬,香火有人奉祀。
 
        四、九三,我代八十四岁的儿子祭他的父亲
        因此我决定,九月三日这一天,一定要亲自去台北忠烈祠祭拜。这不只是我个人的祭拜。我要代表菱谿黄氏后人祭拜他,也要代表远在湖南、已经八十四岁、从未见过父亲的昌宜堂哥,替他向父亲行一次迟来八十四年的祭礼。
 
        202693日下午三时,我来到忠烈祠。当日台北大雨滂沱。雨声落在忠烈祠屋瓦与庭院之间,几乎掩盖了司仪士官长与我之间的对话。我原来准备好的祭词,又多用古语,因此后来整理影片时,特别加上字幕,希望宗亲及后人能够知道,我当日究竟向纲桂伯父说了些什么。站在武烈士祠之前,我忽然想到:八十四年前,他离开湖南时,谁能想到八十四年后,竟会有一个黄家的后辈,从海外来到台北,站到他的牌位之前?世事沧桑,山河数变。然而血脉没有断。
 
 
在台北忠烈祠军官百人编号K6-51之牌位中,黄纲桂列於第三横排右起第八

        五、「菱谿黄氏,七百承祚」
        此次祭拜,我特别写了一篇四言祭诗:
菱谿黄氏,七百承祚。慎终追远,祖德永慕。
国步方艰,伯父远戍。滇缅长征,万里驰赴。
第五军旅,二百师伍。戴公安澜,麾下效武。
少尉排长,当锋不顾。援英解困,杀敌破虏。
壬午初夏,身殒缅土。故园闻耗,日地莫溯。
八十四载,祠册得睹。嗣子昌宜,老泪如注。
今逢秋祭,稽首祠宇。敬陈一炷,香炉来顧
 
        随后,我向纲桂伯父英灵稟告:「伯父纲桂烈士英灵在上:后侄今日谨代表菱谿黄氏后人,敬献心香,追念忠魂。八十四年岁月虽逝,伯父为国捐躯之烈,家族永志不忘。愿英灵安息,俯鉴后人慎终追远之忱。伏惟鉴临伏惟鉴临,谨告先武!」
 
        我没有准备丰盛祭品,只有一炷心香。但我想对一位离家八十四年的黄氏先人而言,他真正等待的,或许也只是一个家乡后人,能够站在他的名字之前,叫他一声:「伯父,我们黄家的人来看您了。」
 
        六、家族晚辈亦有诗追悼
        此次寻得纲桂伯祖父牌位,晚辈黄四维亦作七律一首:
辞家年少赴征尘,投笔从戎不负身。血溅缅山惊草木,魂依滇塞泣星辰。
阴阳长隔世间月,劫后忽逢乡里人。忠烈祠前湘语又,古来移孝到今醇

        我自己亦作《忠烈祠寻得纲桂伯父》一律步韵前诗
走马湘潭取义尘,敢将铁骨付残身。出关大战怒江月,入缅穷追同古辰。
忽报祠名登祀典,还瞻碑字识忠人。今朝遥酹香三炷,天地哀情至此醇
 
        诗未必能尽情,但有些话,也只有诗可以说。
 
 
天地哀情至此醇】堂侄黄大德武烈士祠中朗读祭诗
 
        七、忠烈祠里供奉的,不只是军人姓名
        过去我读抗战史,读第五军、第二〇〇师、戴安澜、同古、滇缅战场,看到的是部队番号、战役、年月与伤亡数字。直到今年,我才真正理解:每一个「阵亡数字」后面,其实都是一个家庭。有人是父亲,有人是儿子,有人是兄长,有人是丈夫。有人阵亡后,家乡只收到一纸消息;有人连埋骨何处都不知道;有人留下的孩子一生没有见过父亲。
 
        黄纲桂或许只是万千抗日阵亡将士中的一员。但是对我们菱谿黄氏而言,他不是一个统计数字。他是我们的伯父。是1909年出生在湘潭的一个黄家子弟。是一个在国难时离开故乡、披上军装、万里远征的湖南青年。也是一个在三十三岁那年,再也没有回家的黄氏族人
 
        八、八十四年后,黄家终于找到他了
        今年9月3日那场大雨,我至今仍记得。站在忠烈祠前,我忽然觉得,「慎终追远」四个字,并不是族谱序言里的一句古话。它真正的意思,就是当八十四年的时间过去之后,还有人愿意去找一个祖先的名字;找到以后,愿意走到他的牌位前,替那些已经不能前来的人上一炷香。纲桂伯父1942年殉国。2026年,我们终于找到他。
 
       相隔八十四年。故乡红花山还在,菱谿黄氏子孙仍在。昌宜堂哥虽已八十四岁,终于知道父亲供奉何处;而我也有幸代表家族,在忠烈祠前替他完成一次父子相隔八十四年的祭拜。历史也许会远去,战场也早已荒烟散尽。但是一个家族如果还记得自己的先人,那个人便没有真正消失
        纲桂伯父:八十四年了。菱谿黄氏后人,今日终于来看您了。您的名字,我们找到了。您的故事,我们会继续讲下去。

(全文完)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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